在高校咨询中心的日常工作中,我们接触到许多青春的困惑与成长的烦恼。其中,有一类问题像无声的暗流,它不常被大声言说,甚至很是隐秘,却深深困扰着部分同学的身心健康——那就是进食障碍。今天,我想以咨询师的身份,与大家分享一些工作中的所见所思,希望能增进大家的理解,也为需要帮助的同学点亮一盏引路的灯。
小A(化名)是名大四的学生,曾经成绩优异,担任学生干部,积极参与老师的科研项目,从小就是那个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她第一次走进咨询室时,礼貌、冷静,但状态中又说不出的无力和疲惫。她因为“无法控制情绪、学习效率下降面临学业困难”前来咨询,直到经过了一段时间,我们建立了安全信任的关系后,她才缓缓道出真正的心结:她几乎每天都在与食物进行一场又一场的战争。每次吃饭长达3-4个小时,她为自己制定了极其严格的进食计划,对每顿的热量精打细算。一旦“超标”,她就会陷入巨大的自责和焦虑,开始是通过过度运动来“惩罚”自己,之后便开始了痛苦的催吐清除行为,要把吃进去的“不自律”全部都吐出来,她回避社交害怕聚餐,她的世界逐渐缩小到只剩下体重秤上的数字和镜子中永远纤瘦“完美”身形。
在小A的故事里,“优秀”和“控制”是关键词。她认为,只有严格控制体重,保持完美的外形,才能配得上“优秀”的标签,才能获得他人的认可,自己才有价值。食物,这个本该带来快乐和能量的东西,成了她衡量自我价值的标尺,也成了她痛苦的源泉。
很多同学可能会认为,进食障碍就是“不好好吃饭”。但作为咨询师,我想告诉大家,异常的进食行为,往往是内心巨大痛苦的外在表现。它并非简单的“饮食不规律”或“爱美节食”,而是一种与情绪、认知和自我价值感深刻交织的心理疾病。
它的出现常常意味着:1对失控感的弥补:大学阶段充满了变化和不确定性(学业压力、人际关系、未来规划)。当感到无法掌控生活时,控制体重和食物就成了一个看似可以完全由自己掌控的领域,从而获得一种暂时的、扭曲的安全感。2自我价值的扭曲认同:在“颜值焦虑”和社交媒体“完美身材”的影响下,部分同学错误地将自我价值与体型外貌紧密绑定。“只有瘦,我才值得被爱”“只有拥有好身材,我才会成功”,这些核心信念驱使着他们走向极端。3情绪表达的困境:对于一些不擅长用语言表达情绪(如愤怒、悲伤、孤独)的同学来说,进食行为(如暴食后的催吐、极端节食)成为一种扭曲的“情绪语言”,是内心呼救的一种方式。4成长议题的回避:即将步入社会的焦虑、对成人角色的恐惧,可能会让一些同学潜意识里希望停留在“少女/少男”的体态,通过消瘦来拒绝成长。
面对受进食障碍困扰的同学,咨询师的工作是艰巨且需要多方协作的。以下是一些我们在实践中的核心策略:1建立信任与非评判的联盟:这是所有工作的基石。我们绝不会简单地劝说“你要好好吃饭”,因为我们深知这背后的心理挣扎。我们首先会传递无条件的接纳:“我看到你的痛苦,我在这里陪你一起面对。”2多学科协作:进食障碍严重时会危及生命。我们始终与校医院、精神科医生、营养师保持紧密合作。心理咨询处理心理动力和认知行为,医生评估身体状况和进行必要的药物干预,营养师提供科学的饮食指导。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永远是第一位。3认知行为疗法的运用:我们会帮助同学识别并挑战那些关于食物、体重和体型的自动化负性思维(例如:“吃了这块蛋糕,我就彻底失败了”),并逐步建立更现实、更健康的认知模式。
4探索背后的情感与关系:我们会一起探索,除了控制体重,这些行为还在为TA表达什么?是难以宣泄的压力,是难以处理的冲突,还是对亲密关系的渴望与恐惧?帮助TA学会用更健康的方式识别和表达情绪,是康复的关键。5家庭工作的可能性:在征得同学同意的前提下,适当地与家庭进行沟通,帮助家人理解这不是“意志力”问题,而是疾病,并引导家庭成为支持系统而非压力来源,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
进食障碍的康复之路反复而漫长,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耐心。每一位敢于走进咨询室求助的同学,都已经迈出了最勇敢的一步。如果你正被类似的困扰所折磨,请一定记住,你并不孤单,这不是你的错,你值得被帮助。请勇敢地踏出第一步,联系辅导员、心理中心或任何你信任的人。寻求帮助是强者之举。如果你身边可能有这样的同学,请给予理解和陪伴,而非评判和建议。一句“你最近好像很累,我很担心你”远比“你太瘦了,多吃点”更有力量。鼓励TA寻求专业帮助,并尊重TA的节奏。
生命的重量,从不该由体重秤来衡量。它的丰盈,在于情感的流动、思想的深度、关系的温暖和成长的无限可能。愿我们都能挣脱心灵的枷锁,拥抱真实的、有重量的生命
咨询师:程兰君

心理健康教育硕士,接受以人为中心、认知行为流派的系统培训,长期接受督导。
擅长领域:个人成长、人际关系、压力与情绪管理、职业规划、自我探索。
咨询寄语:做自己喜爱的事是自由,喜爱自己做的事是幸福。